每經記者｜李孟林    每經編輯｜高涵    

侵襲全美多州的冬季風暴引發(fā)“得州危機”。由于電力、供水中斷多日，美國能源第一大州——得克薩斯州當地時間18日進入公共衛(wèi)生緊急狀態(tài)。雖然電力供應已經在逐漸恢復中，供水問題卻依然嚴峻。

寒潮不僅導致民眾生活基本運轉陷入混亂，更造成了疫苗接種延遲，并對石油、畜牧業(yè)、芯片等得州支柱產業(yè)造成了破壞。氣象專家警告，寒冷天氣將持續(xù)到本周末，這場寒潮的災難性影響仍在擴展中。

據美聯(lián)社報道，目前全美至少有58人因寒潮死亡。災難建模軟件公司Karen Clark & Co分析，本次寒潮后房產保險公司的理賠額將高達180億美元，其中過半將賠付給得州居民和企業(yè)。美國總統(tǒng)拜登19日宣布，將簽署一份災難救助協(xié)議，讓聯(lián)邦政府向得州提供更多援助，并有可能將于下周前往得州慰問。

寒潮未去 斷電又停水 

來自北極的極低渦旋穿過美國的中西部平原，于上周日抵達美國南部的得克薩斯州。寒潮來勢洶涌，這次寒潮直接打破了30年的最低溫度紀錄。

暴雪和凍雨讓得州的取暖用電量激增，而在冬季氣候一向溫和的得州，發(fā)電設施極少采取防凍措施，突如其來的寒潮讓許多發(fā)電站停擺，一度導致高達450戶萬家庭斷電。

此外，由于低氣溫導致水結冰膨脹，造成水管破裂，許多民眾室內因漏水結冰而變成名副其實的“冰窖”，讓本就無法取暖的房屋雪上加霜。不少人只能選擇在車上過夜，或者冒著新冠感染的風險住在救助中心。

更有人選擇危險的非常規(guī)取暖方式，如使用燒烤架和發(fā)電機在室內取暖，造成一氧化碳中毒的案例激增。據得州哈里斯縣的Lina Hidalgo法官報告的數據，截至周二，該縣通報了至少300起一氧化碳中毒事件，兩人死亡。

經過數天的搶修，得州的發(fā)電廠已經全部重新運營。得克薩斯州電力可靠性委員會19日宣布，解除該州“電力緊急狀態(tài)三級警報”，各地不再需要輪流拉閘限電。得州電力穩(wěn)定委員會（ERCOT）負責運營該州90%的電力。據監(jiān)測全美電力供應的網站顯示，截至19日下午，得州全境仍有超過17萬戶停電。

在供電逐步恢復的同時，供水問題卻依然嚴峻。得州環(huán)境質量委員會19日說，該州仍有超過1440萬人斷水。

水管爆裂之外，儲水設施封凍，以及自來水處理廠因斷電而停工，造成大面積的用水危機。成為得州居民面臨的新難題。部分家庭完全停水，而由于自來水處理廠因斷電停擺，即使水龍頭仍然能放出水來，也必須煮沸之后才能安全飲用。

大批民眾蜂擁進超市囤積瓶裝水和食品等物資，許多超市的貨架被一掃而空。家住得州首府奧斯汀的音樂人Nina（@Ninablumusic）2月18日在推特發(fā)布視頻，表示自己過去四天里每天都要不斷地鏟雪，同時開起四個爐灶融化雪水，以滿足家庭的日常用水。

2月18日，人們在美國得州休斯敦排隊等待進入一家超市購物。圖片來源：新華社 勞承躍 攝

缺水問題對醫(yī)療系統(tǒng)造成的沖擊最為嚴重。休斯頓衛(wèi)理公會醫(yī)院在該市有7個下屬醫(yī)院，高管Roberta L. Schwartz告訴《紐約時報》,他們不得不用卡車拉水到醫(yī)院沖廁所，用瓶裝水滿足化療過程的需要。與此同時，因風暴受傷生病的人和因透析中心關閉而涌入醫(yī)院急診室的人增多，許多醫(yī)院只能把病人安排在走廊里。圣大衛(wèi)南奧斯汀醫(yī)學中心表示，他們不得不把部分病人轉移到其他醫(yī)院以節(jié)省資源。

白宮新冠疫情應對團隊高級顧問安迪·斯拉維特（Andy Slavitt）19日披露，由于寒潮導致物流工人無法上班，部分道路封鎖，疫苗接種中心因停電而無法存儲疫苗，全美國共有600萬劑新冠疫苗配送遭延滯。在得州，一批74萬劑的疫苗因惡劣天氣而推遲配送。

極寒沖擊油氣、半導體產業(yè)

作為僅次于加州的美國第二大GDP強州，這場寒潮對得州的經濟造成了嚴重的沖擊。首當其沖的是該州在全美舉足輕重的石油和天然氣開采行業(yè)。據能源研究機構Rystad Energy的分析師估計，得州的原油日產量遭削減了50萬至120萬桶，約占全國產能五分之一的得州煉油廠停擺。全美范圍內，原油日產量削減達400萬桶，約占全國日產量的40%，天然氣產量削減210億立方英尺。

得州是美國天然氣產量最大的州，且天然氣發(fā)電占得州總發(fā)電量一半以上。停電導致天然氣開采停擺，進一步加劇了電力短缺。為了保證本周供應，州長格雷格·阿博特17日禁止得州生廠出口天然氣，引發(fā)墨西哥政府抗議。

布倫特原油和WTI原油的價格在2月18日一度達到65.52美元和62.26美元，均創(chuàng)下2020年1月以來的新高。美國主要天然氣交易中心路易斯阿納的天然氣價格2月18日達到23.86美元/百萬英熱單位，創(chuàng)下新高。自19日開始，得州的石油和天然氣企業(yè)開始恢復生產，但還需要數天才能完全重啟生產系統(tǒng)，相關能源價格開始回落。

極寒天氣和水電供應的紊亂導致得州數家大型芯片制造商停工或減產，無疑使得全球芯片短缺危機雪上加霜。三星位于奧斯汀的兩間芯片工廠，約占其全球產能的28%，已經在16日停工，目前仍在等待當地電力公司通知何時可以復工。同樣停產的還有全球最大汽車芯片生產商之一恩智浦半導體在奧斯汀的兩家工廠，英飛凌半導體在奧斯汀的一座8吋晶圓廠。

此外，德州儀器、X-FAB、Skorpios、TowerJazz、Qorvo等半導體企業(yè)在得州設有工廠，目前尚不清楚這些工廠的生產情況。此前，因芯片短缺問題，豐田、大眾、通用等汽車巨頭不得不暫時停產或減產。

得州向來是美國的農業(yè)大省，其畜牧業(yè)的牲畜頭數位列全國第一，奶牛產業(yè)全國排名第五，雞肉產業(yè)全國排名第六。在極寒天氣影響下，不少農場剛出生的牛犢和羊羔凍斃，農場主加班加點地融化結冰的水給牲畜飲用，來回運送干草給牲畜進食和保暖。

得州農業(yè)委員會委員席德·米勒（Sid Miller）告訴路透社記者，由于天然氣緊缺造成取暖設備無法工作，許多剛孵化的小雞已經凍死。牛奶加工廠因為停電無法開工而倒掉了價值800萬美元的鮮奶。

2月15日，美國得克薩斯州休斯敦，車輛在積雪的道路上行駛。圖片來源：新華社 勞承躍 攝

得州“電荒”有何啟示？

2月18日，美國眾議院議長佩洛西表示，眾議院商業(yè)和能源委員會將對這場大停電的原因展開調查，以避免將來再次出現類似的危機。

作為美國能源最豐富的州之一，如此大規(guī)模、長時間的停電反映出得州電力系統(tǒng)的結構性問題。首當其沖的無疑是得州電力運營者對極端嚴寒天氣的準備工作不足。據外媒報道，本次大停電的主要原因是低溫造成天然氣供應管道封凍，導致天然氣發(fā)電產能受損，同時，嚴寒天氣也導致風能發(fā)電機無法運轉。

本次寒潮同樣襲擊了得州北部的中西部平原，但是對后者的電力系統(tǒng)造成的壓力要小得多，這些州對發(fā)電設施定期進行冬季防凍保護是重要原因之一。得州州長格雷格·阿博特已經告訴州立法機構著手立法，要求該州所有發(fā)電設施必須采取冬季防凍措施。

批評者指出，2011年一場嚴寒也造成了類似的發(fā)電廠停擺和停電，但得州電力穩(wěn)定委員會并未聽取聯(lián)邦政府對該州發(fā)電廠防凍措施不足的警告。這折射出得州電力系統(tǒng)另一個與眾不同之處：它是美國本土唯一一個獨立運營電網的州，不受聯(lián)邦政府監(jiān)管。

得益于該州豐富的煤炭、天然氣和風能等資源，以及高度的市場化競爭，得州的電力價格相對美國其他區(qū)域更為便宜。然而這也意味著在遭遇類似本次寒潮的極端情況時，得州無法通過接入全國性電網來補充電力。

此外，據《華爾街日報》報道，由于得州的電力供應實行去管制化的自由市場制度，得州政府并不要求供應商投入額外的資金以保證發(fā)電廠在極端條件下維持供應。

在供需的極端不平衡下，得州電價瘋狂飆升。根據管理當地電網的得州電力可靠性委員會數據，本周早些時候，得州批發(fā)電價一度突破了1萬美元/兆瓦時，相當于每千瓦時超過10美元，相當于65元人民幣一度電，與平日電價相比增長近200倍。

得州電力穩(wěn)定委員會主席比爾·麥格尼斯（Bill Magness）18日解釋道，用電高峰期的價格上漲將為電力企業(yè)提供足夠的激勵以保證在所有氣候條件下的發(fā)電能力。《華爾街日報》則認為，這一理想的市場應對機制在本次寒潮中失靈了。

雖然本次寒潮與氣候變化的關系尚有待科學研究證明，但近年來美國因極端氣候事件而導致停電的頻率正在升高。與得州相鄰的加州曾因大火和熱浪數次關停電力供應。拜登在競選過程中承諾將推動美國能源結構大規(guī)模地轉向清潔能源，風能、太陽能等零排放能源將在2035年成為美國電力的所有來源。如何在轉向的同時保證電力供應在極端條件下的穩(wěn)定性將是一項嚴峻的挑戰(zhàn)。

封面圖片來源：新華社 勞承躍 攝